中国语言生活专家谈——关注中国语言生活

第１２卷第５期　北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Ｖｏ１．１２　Ｎｏ．５　２０１１年１０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ＢＥＩＨＵＡ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０Ｃｔ．２０１１　口语文现代化：中国语言生活及《中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成果再开发研究专题　中国语言生活专家谈　编者按：《北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全国高校社科学报特色栏目“语文现代化”专栏，长期以来一直关注、探讨中　国语文的现代化问题。最近一个时期以来，集中关注中国语言生活研究，开辟了“中国语言生活和《中国语言生活状况　报告》成果再开发研究”板块。专栏与《中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中国语言生活》相配合，构成了反映、研讨、传播中国　语言生活及相关学术成果的多维平台。从宏观到微观，从历时到共时，从静态到动态，从实态反映到理论探讨，从全面呈　现到热点聚焦，从问题的发现与研讨到语言生活状况及学术成果的宣传与推广，这个平台对学术领域的拓展，学术研究　的繁荣，语言生活的引导、规范与管理，对推动中国语文现代化事业的进程，具有重大意义。这一期，我们刊发一组由“语　文现代化”专栏通讯员高媛媛和崔乐两位博士采写的邢福义、陈章太、于根元、侯敏、屈哨兵、周庆生、李宇明等专家谈中　国语言生活的文章。内容涉及中国语言生活研究的现状和意义，研究内容和理念，研究方法，技术手段，远景规划，存在　的问题，以及引导、规范、管理和构建和谐语言生活的意见和建议等，对全面了解和认识中国语言生活，促进相关研究的　深入发展具有重要的指导、借鉴和启发意义。　高媛媛，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汉语学院讲师，中国传媒大学文学院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应用语言学研究；崔乐，中　国传媒大学文学院博士生，主要从事应用语言学研究。　为方便起见，文中采访者与被访者姓名均用其姓氏代替；文章的作者只标注被访学者姓名。　关注中国语言生活　陈章太　［中图分类号］Ｈ０—０９［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００９—５１０１（２０１１）０５—０００４—０６　［收稿日期】２０１１—０８—１６　［作者简介］陈章太，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社会语言学、方言学、语　言规划研究。（北京１０００１０）　语言生活的内涵与外延　高：陈老师，您好。作为国内著名的语言学家，您曾参与了很多意义重大、影响深远的语言规划的研究，为我　国语言生活的健康发展做出了贡献。今天，我们想就与中国语言生活相关的一些问题向您请教。首先，请您谈　谈什么是语言生活？　陈：你这么说我不敢当，我既不“著名”，也没什么贡献，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语言学者和语文工作者，对语言　规划做了一些研究和具体工作。我今天谈的核心就是语言生活问题，包括对概念的理解，以及怎么去关注和研　究语言生活等。我过去写过《语言生活调查刍议》和《再论语言生活调查》，还有其他一些文章也有涉及语言生　活问题。无论是研究语言应用，还是研究社会语言学，都离不开语言生活，关心、了解、掌控社会语言生活的状况　和动向是很重要的。对于语言生活问题我也有些思考，但没有进行过专题性的、深入的研究，没有对语言生活相　关的方面进行过系统的梳理。　高：您在１９９４年撰写的《语言生活调查刍议》一文中曾给“语言生活”下过这样的定义：“语言生活，又称语　言状况，还有其他的说法，实际上就是指人们使用语言文字的情况。”１０多年过去了，您对语言生活的定义有没　・４・　有新的认识？　陈：当时是就自己的理解来解释这个问题，并没有认真地思考过。后来接触多了，逐渐有了一些新的考虑。　对“语言生活”可以有学术上比较严密的界定，也可以有通俗的理解。从学术的角度来考虑，首先要了解什么是　“生活”。《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人或生物为了生存和发展而进行的各种活动。”如日常生活、社会生活、　经济生活、文化生活、科技生活，乃至个人生活等很多方面。从这方面来看，我认为，语言生活是人们为了生存、　交际和发展对语言文字的使用状况。这个定义可能较全面一些。也可以通俗地理解为“人们使用语言文字的　状况”。　因环境或条件的不同，会有各种不同的语言生活。如果按规模和范围来分，包括大到社会语言生活、民族语　言生活、国家语言生活、地区语言生活、行业语言生活等，小到某些群体的语言生活、家庭或个人的语言生活。如　果按时间来分，可以有不同时期、不同时段、不同时间的语言生活。分类标准的不同，对语言生活的概括也会　不同。　受语言文字的演变和各种社会因素的影响，语言生活有的是比较单纯的，有的是丰富多彩的。从语言本身　来看，有的语言及其方言种类不少，但使用比较单纯一些；有的语言及其方言的种类不多，但使用起来却非常　复杂。　崔：所以语言生活的单纯与否不能只看语种，还要看它的实际使用状况。　陈：对。我写过一篇关于一家四代同堂的语言生活的文章。家里没有多少人，但是语言生活却很复杂。第　一代使用两种方言；第二代学会了当地方言、祖籍的方言和配偶的方言；第三代和第四代会普通话、父母的方言、　当地的方言和祖籍方言等，就更复杂了。这样的家庭语言生活是很复杂的，但交际不会有问题，普通话作为家庭　共同交际语，其他几种方言在各种场合使用。在使用过程中，语言生活还会发生很多变异。语言生活不是固定　不变的，变化发展是绝对的，稳态是暂时的。我们要看到语言生活动态的一面，联系社会、政治、经济，特别是文　化等因素来考虑、探讨、研究语言生活。这样的研究才会比较全面深刻一些。　崔：看来对语言生活的研究需要跨学科的知识与融会贯通的能力。　陈：是的，需要多方面的知识和丰富的生活经验，要广泛接触社会生活，逐渐培养一种敏锐的观察发现社会　语言变异的能力。举一个例子：有一次我去东城南小街一个报摊买报纸，听到卖报人吆喝“晚报”时，把去声　“报”的声调喊成了阴平。这是个人现象还是行业特征？还是涉及其他因素？于是，我又去朝阳门的一个报摊，　听到那里两个卖报人的发音就不一样。其中一个将“报”的去声稍微拉长一些，但还没有到高平；另一个的发音　变化就比较大了，调值高平而长。我还是不放心，又到东四的两个报摊去看看，还发现了别的一些发音。但是总　体来看，多数卖报人已经将“报”的声调发成近阴平了。后来我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念，有人说别人这样念我也这　样念，有人说这样喊别人能听得清楚些。因为吆喝常常将尾音拉长，这样我就和研究叫卖语言联系起来了。后　来分析为什么有的卖报人“报”的发音变了，有的人变得不大，据我了解，有些卖报人是外地来的，这其中也有受　方言母语影响的因素。稍不留心，一些生活中的语言变异现象就转瞬即逝，很难捕捉了。我们研究语言生活应　该具有敏锐的观察力和对语言变异的敏感性。　关注语言生活的意义　高：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意识到关注语言生活的重要性，那么，您认为关注语言生活的意义是什么呢？　陈：我想，这个问题首先要看看中国的语言状况。中国是一个历史悠久、文化厚重、地域辽阔、多民族多语言　的国家。另一方面，中华民族是一个统一的、坚强的、饱受沧桑、不断进取的民族。中国语言生活非常丰富，并具　有鲜明的民族特色，但又非常复杂。所以，关注中国语言生活有多方面的意义。　首先，因为语言文字的使用关涉社会、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科技等方方面面，关涉整个国家民族的进步发　展，所以，关注语言生活能够为国家及地区各种政策、规划的制定提供帮助，使国家及各个地区的重大决策科学　化。这是关注语言生活的大意义。　其次，关注语言生活直接关系到我们国家及地区的语言及其使用，以使语言规划的制定和实施做到科学、有　效，并为语言规划和语言政策的修订、调整提供依据。对语言生活的关注应当是经常、连续的，这能够发现语言　及其使用的发展变化，不断提供最新的有关情况和数据，作为语言政策制定或调整的参考，对国家及地区的语言　健康发展和语言生活协调和谐做出应有的贡献。　再次，关注语言生活有利于人们增强语言规范意识，自觉正确地使用语言文字，从而提高全民族的语文和文　・５・　化素质。这是国家软实力的重要基础。关注语言和描述语言生活，能够影响和促进社会大众加强语言规范意　识，哪怕这种影响是很缓慢的，但总会逐渐在起作用，会促使大家自觉或不自觉地提高语文和文化素质。　崔：您认为关注中国语言生活除了它的社会意义之外，在学术方面还有什么意义呢？　陈：可以说任何学术研究都离不开社会，研究成果最终都要服务于社会，有利于应用，语言研究更是如此。　就语言学本体研究来说，对某一个语法现象、语法格式研究得很细很细，但是你总会考虑这个现象或结构是怎么　产生的？又是怎么变化的？结构之间的搭配跟什么因素有关？这种研究成果如何指导人们对语言的应用？比　如在语言教学或语言信息处理中怎么应用等。只有扩大了视野，才能研究得深、研究得透；拓宽整个学术研究的　领域，提高学术成果的应用价值，对学术本身的发展会有促进作用。不然，学术研究就会停滞，做不食人间烟火　的学者是不可能的。进行应用性的学术研究，关注语言生活的意义就更大了。如同研究经济规律离不开经济生　活，离不开社会经济变化一样，研究语言演变规律，就离不开语言生活和社会语言的变化。　崔：所以，对于中国语言生活的研究，既需要植根于社会，又需要回馈社会。　陈：对。这对学术发展和学科的建设都有直接的作用。现在国内外对语言的研究有一种偏见，认为纯语言、　纯本体的研究才是学术，不认为语言应用研究有多大学术价值。但是，这种现象正在发生变化。有一部分学者　偏重于研究本体，研究语音学、语法学，可研究到语义就离不开社会了。我始终认为，本体研究离不开应用，离开　应用就无法发展，得不到社会的支持和认可，研究就失去社会的支持和推动，其研究价值就体现不出来。本体研　究要考虑到应用，成绩会更大；应用研究需要有本体研究的功底，否则很难有大作为。两者是互相联系、互相促　进的。　崔：于根元老师提出的“大语言”的理念，就是倡导把本体、应用、理论研究结合起来，您的思路正好也与“大　语言”的理念相契合。　陈：无论是本体研究或应用研究都有理论。过去有人认为应用语言学没有理论，那是一种学术偏见。我和　于老师在“应用语言学系列教材”总序中说到：应用语言学有自己的理论，任何学科的建立都有理论的支撑，否　则不能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理论语言学、本体语言学、应用语言学都是在大的语言学里面，它们只是研究的侧　重点不同，不能说只有本体语言学才是语言学。　近期中国语言生活的特点与变化　高：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社会和政治、经济、文化等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语言生活也不例外。您认为中国　近些年来语言生活发生了哪些重要的变化呢？　陈：语言生活的发展变化是绝对的。我所说的近期是指改革开放以来，最近一二十年的情况。经过从清末　以来中国几代人的努力，特别是近６０年来对语言文字规范化标准化信息化的建设，加上最近十几二十年，为适　应国家、社会快速发展的需要，加大推广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力度，继续贯彻执行各民族语言平等共存的政策，　努力构建和谐语言生活，中国的主体性与多样性相结合的和谐语言生活已经基本形成。这是最大的变化和　特点。　当年的国语运动，政府下了不少力气，但是语言生活变化不大，基本是单一制，各民族使用自己的语言，汉语　各方言地区基本使用当地方言，国语只在少数领域、少数场合以及社会上少数人中使用，而在整个语言生活中没　有发挥主导作用。由于那时候的政府是弱势政府，国家长期不稳定，经济、文化、教育不发达，国语推行成效不　大，没有形成双语言生活。有文字的民族大多使用本民族的文字，有的民族还没有文字；汉字主要是繁体字，简　体字只有少数人使用；拼音运动、国语罗马字运动虽然搞了大半个世纪，也没有在语言生活中发挥多少作用。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国家语言生活逐渐以普通话为主了，但还没有充分体现其主导作用。国家和社会真正　进入双语言（包括多语）双文字的语言生活，基本上是从１９８２年我国《宪法》中明确规定“国家推广全国通用的　普通话”开始的。再加上２０００年《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的制定与颁布，普通话和规范汉字从法定地位到实际　作用，在全国语言生活中的主导作用已不可动摇。在少数民族地区，越来越多的人使用普通话，特别是青少年，　普遍都会普通话，而有些少数民族已经转用或基本转用了汉语或其他民族语言，如满族、畲族、赫哲族、鄂伦春　族、土家族和普标人、仙岛人等十几个民族或民族分支。汉语方言地区过去能说普通话的人很少，像广东、福建、　江浙地区、西南地区等，普通话不占主导地位。可是最近一二十年来，普通话在各个行业、各个领域、各个地区几　乎都通行无阻，成为最重要的公共交际工具，其主导地位，主体性已经稳固地确立，不可动摇。　对普通话在语言生活中的主导作用特点，过去有不同的说法，如“统一性”、“主体化”和“主体性”等。我认　・６・　为提“主体性”较好，这表明它是客观形成的。普通话是我国主体民族汉族的标准语，使用人口最多，使用领域　最广，历史最悠久，文献资料最丰富，规范程度最高，威望也最高，在全国语言生活中的主导作用最为显著，可以　称之为“超强势语言资源”，这是历史和社会长期发展形成的。“主体性”的提法，既突出普通话的主体作用，又　客观描述它的状况。多样性方面，国家宪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各民族语言平等，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民族语言的　自由。尽管有些民族已经放弃自己的语言而使用普通话或其他语言，但从政策和做法上，我们还是提倡多样性。　我国语言生活的“主体性与多样性”特点，是世界语言规划史上的成功模式。几十年来，我国始终没有发生大的　语言矛盾与冲突，即使是民族分裂分子，在语言方面也捞不到可以利用的“稻草”。我们始终坚持“顺乎自然，因　势利导，做促进工作”和“积极而稳妥”的方针。主体性与多样性相结合的和谐语言生活的形成，对国家的统一、　民族的团结和长治久安、持续发展有极为重要的作用。　变化二，普通话在全国正在逐渐普及。在有些领域或地区已基本普及。这是了不起的变化，是近百年来几　代人梦寐以求的重大成就。社会语言交际没有障碍就是普通话普及的功绩。从量化的角度来考虑，《国家中长　期语言文字工作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提出，到２０２０年，民族地区普通话的普及率要达到５０％，农村地区达到　６０％，城镇达到７０％，省会以上城市达到８０％。这是在全国语言文字使用情况调查所得的数据基础上制定的。　截至２０００年，全国普通话的普及率是５３．６％。１０年过去了，普通话的普及率应该比原来要高一些。我个人认　为，普及率达到百分之六七十是基本普及，达到百分之七八十就算是普及了。　崔：这种不同地区或不同领域普通话普及率的差异性是不是反映出语言生活的层次性？　陈：可以这样看，它实际反映了不同领域、不同地区语言生活客观存在的差别。一般来说，大中城市和经济、　教育、文化比较发达地区的普通话普及率要高一些，而乡村、边远地区或经济、教育、文化欠发达地区的普通话普　及率要低一些。现在，教育、文化、传媒、行政系统以及社会公共服务领域的普通话应该是已经普及或基本普　及了。　变化三，社会各界对语言规范化的重视程度有所提高。现在，社会上关注语言文字使用的人越来越多，报刊　上反映或讨论语言文字使用的文章也多了。人的生活离不开语言文字，社会各个方面都离不开语言文字。比如　讨论规范汉字表，社会反响就很大。如２０１０年夏天，广州市发生的普通话与粤方言之争及“撑粤语”事件，引起　了许多学者和民众的关注和热议。这一方面反映人们对母语方言的深厚感情，另一方面也反映对待方言的演　变、发展以及普通话与方言的关系，要有个全面、实际的认识。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国家的发展，普通话对社会的　影响和作用越来越大，社会上人们对普通话的认同与接受度也越来越高，这是客观事实，充分发挥普通话的作用　是大势所趋，是社会发展和地区发展的需要。　与此同时，各种方言正在发生急剧的变化。发展的基本趋势是：弱势方言向周边强势方言靠拢，同时接受普　通话的不同程度的影响；强势方言一般继续在某些区域保持其强势地位与作用，同时也受普通话一定的影响，吸　收普通话的不少成分，如大批政治、经济、文化、科技词语，新词新义，新的语法格式，以及某些语音成分，以此丰　富方言的表现力，增强其功能和活力。比如广州话，现在对周边的粤方言乃至广东地区的闽、客家方言影响就很　大。方言的演变是常态，方言的发展或萎缩是语言进化的结果。至于方言消亡，那是极其缓慢的过程。汉语有　那么多的方言，近百年来濒危或消亡的方言是极少的，如站话、军话、正话、伶话、畲话、蛋家话、儋州话及某些土　话等。现在有人认为方言受到了侵袭，担心方言很快会消亡，这是误解或者说不了解，担心是不必要的。　现在社会上关注的语文热点较多，网络上、媒体上也有一些争论，这说明社会上关注语言生活的人多了，这　是好现象。人们的规范意识提高以后，会促使我们国家有关部门采取有力措施，使语言的规范化标准化和信息　化越来越高，从而促进中国语文现代化事业的发展。　变化四：现在社会语言生活非常活跃，语言交际和语言接触空前频繁，语言之间的影响越来越大，这是市场　经济和现代开放社会所决定的，所以语言变异现象越来越丰富，新出现的语言成分也越来越多。普通话中相对　稳定的语音也出现了某些音素、音位、声调的变化。普通话在影响方言的同时，也受到方言的影响，相互丰富了　词汇及语言表现力，变得更有活力。总之，现在是我国语言生活最丰富多彩的时期。　变化五：各种语言关系正发生着复杂的变化。大的语言关系包括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跟各民族语言文字的关　系，通用语言文字跟汉语的关系，通用语言跟外语的关系，民族语言跟外语的关系。文字方面有汉字跟汉语拼音　的关系，简化汉字跟繁体汉字的关系，规范汉字跟民族文字的关系等。这些关系的变化是我们语言生活要关注　的内容。变化的基本趋势可以说是弱势语言或弱势方言向强势语言或强势方言靠拢。有些民族语言或汉语方　言成为强势语言或强势方言。以杭州话为例，杭州话是南宋留下来的北方官话，它现在一方面逐渐吴语化，向吴　・７・　语靠拢，吸收很多吴语的成分；另一方面，它也在向吴语地区侵袭，因为杭州的社会、经济、文化发展较快，杭州话　成为了强势方言。也有从强势方言变为弱势方言的例子。　变化六：网络语言发展变化很快，它对社会语言生活有积极的影响，使我们的语言不断出现创新成分，但也　有一定的负面作用。网络语言中受争议的热点问题，如字母词、火星文等问题，使一些中老年人担心网络语言会　对汉语冲击太大，因为报刊上有些文章的语言看不懂了。我认为，网络语言主要在网民群体中使用，对社会语言　生活影响不会太大，而且这些影响是暂时的，对此不用太担心。我以为，对待网络语言，宜持宽容、引导的态度。　变化七：语言的社会应用比较混乱，因而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语言问题。丰富多彩、活跃的语言生活必然会带　来某些语言混乱现象，必然会出现对语言有负面影响的因素。这很正常，但不能不管。我们提倡引导，要长期坚　持规范工作。行政语言、教育语言、传媒语言、社会公共服务语言，这四大领域必须严格执行国家制定的规范标　准，其他方面主要是引导。　变化八：弱势濒危语言和弱势群体语言越来越受到社会的关注。国家立法保护民族语言，积极抢救濒危语　言。弱势群体的语言包括农民工语言、各种移民语言，典型的如三峡移民的语言。我的学生对农民工语言和三　峡移民语言进行过实地调查及跟踪研究，并写成博士学位论文。农民工的范围在扩大，南方、北方与西部地区的　经济移民奔向沿海地区，贫困山区的居民向平原地区移民等。把农民工语言和整个农民工问题结合起来研究很　有现实意义。还有其他各种移民语言、残疾人的语言都值得关注。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的加快，还应关注老年　人的语言使用与矫正等问题。　变化九：英语热还在升温，小语种开始受到一定的重视。我们国家的外语水平总体上提高比较慢，这涉及到　师资、教材、教法、文化背景、思维习惯等很多问题。另外外语的社会使用也比较混乱，需要认真解决。　变化十：汉语国际推广发展很快，但是需要研究的问题很多，有些问题亟待解决。要保证汉语对外的传播顺　利发展，需要做很多研究，如传播方式的改进，教材的多样性，以及汉语同中华文化结合传播等，就很值得研究。　变化十一：语言生活中出现的热点问题引起社会的热议。比如新词语、流行词语和外来词语的问题，字母词　问题，姓氏用字问题，繁简汉字问题，汉语拼音应用与规范问题，地名问题和标牌标注等问题，还有前文提到的网　络语言问题、字母词问题，等等。　引导中国语言生活的发展　崔：进入新世纪以来，政府提出了“构建和谐社会”这一战略思想。和谐的语言生活既是和谐社会的重要组　成部分，也是维持社会和谐的必要条件。我们需要密切关注语言生活的动态变化，在引导语言生活的实践上把　握科学性与前瞻性。那么，对于您刚刚提到的上述变化与热点问题，如何进一步去引导呢？　陈：首先要明确，语言生活的发展变化是经常的、绝对的，我们要不断去调查、研究和调节，采取有效管理办　法和引导措施，发布一些研究报告和指导文件，如发布推荐使用的新词语，进行正确使用语言的宣传，宣传、讲解　要生动活泼、浅显易懂。　其次，关注与引导语言生活的发展应该遵循语言使用的发展变化规律，“顺乎自然，因势利导，做促进工　作”。应抓好语文教学，编写更多的实用字典、词典、读物，包括对青少年影响较大的动漫作品，采用各种办法加　以引导。国家语言资源监测与研究中心发挥了很好的作用，除了定期出版“中国语言生活绿皮书”，还可以多发　布一些带有指导性和提倡性的语言监测结果或调查报告。建议国家语委成立一个语言生活专门研究机构，进行　相关的管理与研究工作。　高：我们在关注中国语言生活方面已经做了哪些工作？　陈：第一，国家职能部门密切关注并调查全国各地的语言生活状况，经常进行分析研究，基本情况是掌控的。　第二，最近这些年，特别加强了语言文字工作决策的科学性和透明度。重大决策与解决方案的公示已经不止一　次，广泛听取社会大众的意见，调动群众的积极性，引起社会关注。这是过去很少做的。第三，经常发布和出版　语言生活监测研究报告。除了每年固定发布、出版的《中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以外，还经常发表专题性的研究　报告和重大研究成果。国家语委对该领域的学术研究予以积极引导和大力支持：专门关注中国语言生活的期刊　或专栏等学术平台建设不断发展，研究中国语言生活的团队不断壮大，在科研立项上也给予了更多的支持和投　入，学术氛围浓厚，学术成果颇丰，这都引起社会大众的关注。第四，广泛开展国内外的学术交流，了解掌握最新　的动态、信息、成果。第五，特别关注和保护弱势、濒危语言和弱势、濒危方言以及弱势群体语言。比如各地农民　工进城前的普通话培训，民族地区大批汉语教师培训等都是正在做的。大量调查研究濒危、弱势语言和跨境语　言，孙宏开教授、戴庆厦教授、黄行教授、徐世璇教授等，在这方面做了许多工作，连续出版了一系列有关的重要　・８・　研究成果。第六，特别关注边境地区、经济发展滞后地区以及西部地区的语言发展问题。第七，开始关注研究新　时期各种语言关系的变化。比如通用语言和民族语言的关系。过去强调“各民族都有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　文字的自由”，不管你愿不愿意，政府职能部门都想方设法帮助扶植发展各少数民族语言文字。但是有的民族　自愿转用汉语或其他语言，如土家族，近千万人口，现在除了中年以上的还有少量人使用母语以外，青少年大多　使用普通话或当地汉语方言，大量家庭用语也是当地的汉语方言或普通话了。再如解放后给壮族制定了新的壮　文始终也推行不开，壮族大多数人一直坚持使用汉字。又比如青海、四川藏区的藏语跟西藏的藏语有差异，语言　的使用不一样，内部的语言关系也不一样，各个不同地区的藏人对待语言关系的态度也不一样。语言关系发生　的复杂变化，已引起有关部门和学界的重视和研究。　进一步推进中国语言生活的研究工作　高：《中国语言生活》电子杂志第一期已于２０１０年５月创刊了，请您谈谈对这本杂志的观感吧。　陈：创办《中国语言生活》电子杂志很有意义，可以即时反映中国语言生活的状况和问题，发布最新的语言　资讯，扩大语言生活对整个社会的影响力。我看了第一期，内容丰富多样，设计新颖活泼，版面较为合理。从内　容到形式总体上感觉很好。我听到了学界一些朋友的反映，大多表示肯定。　崔：谢谢您对这本杂志的肯定，希望您能为我们进一步办好杂志提供一些意见和建议。　陈：有一些建议仅供参考。比如电子版两个月一期似乎慢了一些，还可以更快更即时。除了定期推出的杂　志，还可以根据需要以专刊、增刊、特刊、快讯等不同形式反映语言生活的最新动态，比如以专题的形式即时反映　语言生活中的某一突发问题或热点问题。因为电子杂志信息传递更为快捷，点击率高的话影响力更大。还有，　每期内容应有一两个重点，并有新信息新知识，文稿应当通俗、简短、生动、活泼。还可以设置一些专栏，可以是　两三篇短文，也可以只是一小段、一条消息或者几句话，形式不限。比如以新词语的专栏即时反映出社会上使用　频率较高、流行较广的新词语。我注意到“平稳”这个词最近使用频率非常高，火灾也说平稳。　高：谢谢您为我们提供的这些很有启发性与建设性的建议。作为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专业的博士研究生，　我们能否把中国语言生活作为课题来研究，或者作为博士论文的研究方向呢？　陈：作为专题研究我是赞成的。比如成立一个课题组，人员可以是流动的，可以以研究生为主，也可以是兼　职人员。条件允许的话可以设置专门的课程，不一定只由某一位教师来讲，可以请多位专家教授以讲座的方式　进行。研究基础方面，可以由有关部门或单位、学校设置专门研究机构，研究课题可以附在那里。具体的研究工　作可以放在中国语言资源开发应用中心，两家合办。《中国语言生活》杂志现在也放在中国语言资源开发应用　中心，先把杂志办好，积累经验，收集问题，为设立研究课题做准备。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要把相关人员包括做电子杂志的人员组织起来，把２００５－－２００９年度５卷的　《中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做一个梳理，包括上下编都好好研究一下。《中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花了很大功夫，　基本反映了中国每一年的语言生活状况，主要的问题大致都囊括了，而且反映、描述比较严谨，观点比较客观，提　出的问题、数据材料都比较可靠，科学性、实用性、学术性都结合得很好，值得好好研究一下。《北华大学学报　（社科版）》的“语文现代化”专栏一直密切关注中国语言生活，刊发了不少优秀成果，２０１１年起还专门开辟了　“中国语言生活与《中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成果再开发研究”板块。另外，想办法对中国当代的语言生活也做　一个梳理：实际状况怎样，问题是什么，取得了哪些进展，下一步怎样办，做到心中有数。联系国家相关的政治、　经济、文化因素进行分析。把电子杂志和学术专栏办好，实际上是与《中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相配合，并为《中　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的撰写打好基础。　崔：您觉得将中国语言生活作为博士论文的选题是可行的吗？　陈：作为大的研究方向没有问题，也很有意义，因为可研究的问题很多。但作为博士论文选题范围不宜过　大，可以从中找一个适合的，有一定特点和基础的专题作为切人点。不光要研究当代中国语言生活的问题，还要　考虑国外的，做一些比较研究。和我们国家语言生活状况有差异的，比较接近的都要研究，这不是研究的核心，　却是基础。这些相关的情况没有掌握，研究的针对性就不强，不全面。所以我说研究语言生活难度很大，也很有　意义，大有可为。　（高媛媛、崔乐采写）　【责任编辑：李开拓】　・９・